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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注:本文作者爲中亞宣教策略家。
處境化是當今宣教的熱門話題之一。簡單地說,我們使用處境化一詞表示使福音和教會盡可能符合既定文化處境的過程。
美國的基督徒一般認爲處境化就是宣教士和海外的基督徒「在那邊」所做的,他們因而擔憂非西方教會在其處境化努力中能走多遠。然而,當今每位基督徒只要活著,就是在積極參與到處境化中。
每個美國基督徒都是在處境化的教會敬拜。儘管我們喜歡認爲我們的教會是「新約教會」,其實今日不存在新約教會。我們的文化處境與新約時代差異巨大,因此,任何現代教會對一位第一世紀的基督徒都是奇怪陌生的。
每個方面都是如此。第一世紀的教會聚會的地方有耶路撒冷的聖殿長廊,以弗所的推喇奴學房,大部分是在信徒家裡。新約時期沒有教堂。我們的教堂連同其現代的建築材料、風格和外形、電子設備,若是放在第一世紀背景下,看起來很像是來自外太空。
我們的座位安排(人們坐在長椅或椅子上,而不是坐在地上,毫無關係的男男女女並肩坐著)對第一世紀的巴勒斯坦信徒來說有些奇怪(可能有點駭人聽聞)。
構成現代教會生活主體的節目——主日學,青少年小組,「皇家大使」和「女孩在行動」事工(對1-6年級孩童的宣教啓蒙班)、兒童與青少年事工(Awana),這些都形成於近幾個世紀,對初期教會是陌生的。
我們唱的詩歌的曲調也完全不同於古代地中海地區,所用的樂器也都不一樣。(鋼琴是現代才發明的,管風琴本來是羅馬馬戲團用的樂器,與基督教崇拜是不合宜的。)我們的音樂在他們聽來怪腔怪調的,我們聽他們的音樂也是這樣。(應該注意,所有的基督教音樂或多或少都是「現代基督教音樂」,因此,即使是今天最傳統的歌曲在剛寫出時,也會有人覺得有傷風化!)
甚至我們所說的語言在聖經時代也是不存在的。如我們所知,英語發展於中世紀,距離新約時代已經幾個世紀了。第一世紀的基督徒用亞蘭語、通用希臘語1、拉丁語敬拜。第一世紀教會的社會習俗和文化活動更接近現代中東或是中亞文化,而非當代北美文化。
我們的文化與新約文化相去甚遠,因此我們的教會也與新約教會有著天壤之別。今日活著的每個信徒,無論是北美的,還是南亞的,都將福音和教會處境化,方式不勝枚舉。每位信徒和每間教會面對的問題是,我們是否很好地處境化。誰若是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實行處境化,誰若沒有基於聖經審慎地、透徹地思考處境化,只會帶來劣質的處境化。宗教融合會輕易發生在印第安納州或是愛荷華州,就像在印度尼西亞所發生的。
在穆斯林地區事奉的人採取了大量措施處境化。這些方式一般劃分爲C1到C5等級(有時到C6)。C1指代在宣教禾場僅僅複製自身(國外)文化。如果一個宣教宣教士要在海外某地複製美國某地第一浸信會教會,連同建築、讚美詩、崇拜順序、敬拜和教導風格以及教會節目,這屬於C1級處境化的例子。在這一衡量標準的另一端,C5級處境化旨在常稱爲「內化運動」(insider movement)的現象。這一策略鼓勵初信徒保持穆斯林群體身份,依舊進行伊斯蘭教的儀式。這種運動通常認爲伊斯蘭教及其先知和《可蘭經》起源是神聖的,只是需要在耶穌裡成全。C2、C3、C4代表這兩端的中間狀態。
這一分類體系被廣泛使用,也提供了有益於處境化對話的共同語言。然而,這一策略隱含一個問題:這一體系暗示我們西方人是標準。它衡量的是與我們的差距,好像西方基督教文化表達是上帝實際的旨意,其它的都要看它們與我們相似或相異多少加以評價。
我們需要承認,任何地方、任何一位基督徒本能地傾向於這樣思考。我們感覺自己一直以「正確的」方式做事,我們也很難不把我們自己的經驗讀到聖經中。然而,鑑於我們所有人都在踐行處境化,我們需要不斷提醒自己,聖經而非我們的經驗是評估一切的標準。聖經是無誤的、權威的、完全的。在聖經給出命令、禁令、約束性規範的地方,問題就是確定的。聖經若設定了界限,我們就不能逾越。
然而,在這些界限之內,我們的文化做事方式並沒有什麼特別神聖的地方。世世代代以來,橫貫全球,還有其它的基督教文化表達和我們一樣忠於聖經。的確,在穆斯林地區,他們的文化事實上比我們的文化更接近新約文化,所以他們的教會可能實際上比我們的看起來更像新約教會。同時,每個文化,包括我們的,都有其無法擺脫罪的影響。在每種處境中,都有傳統文化與神的話語矛盾的地方,導致偏向妥協和宗教融合的文化壓力。關鍵是讓聖經做我們的判斷,並且我們所有人都要允許基督的普世教會傳講神的話,並滲透到我們特別盲目的方面。
那麼,關於處境化聖經對有什麼教導?處境化有聖經依據嗎?
事實上,處境化進程開始於新約本身。有幾處例子,這些例子既設定了處境化的傳統,也教導了我們該如何進行處境化。
神的名
新約中最具說服力也是最不易察覺的一個例子。這個例子就是使用希臘詞語theos來指代上帝。Theos起初完完全全是異教用語,用來指稱希臘眾神中性情乖戾、墮落腐化的神明。在內容和概念上,都與聖經中所講的上帝差十萬八千里。
然而,公元前幾個世紀時,希伯來聖經就被翻譯成了希臘語,theos被選爲翻譯希伯來語Elohim的詞,這一選擇(似乎)也被聖靈認可,因聖靈啓示新約作者們繼續使用這個詞指稱上帝、我們的主耶穌基督的父。新約沒有把這個希伯來詞語音譯成希臘語,也沒有造一個完全不同的詞,而是採用一個意思最爲相近的異教詞彙,並注入新的內容。
順便說一句,這一先例讓所有講英語的基督徒放心下來。早期去北歐的宣教士藉用德語詞"god",並注入新的、聖經的內容。"god"此詞本來指北歐眾神裡的神明,就像奧丁神,雷神托爾,以及美神芙蕾雅(這些名字仍然存在於Wednesday,Thursday和Friday中2)。
新約的例子告訴我們,我們可以使用異教詞彙,而不一定陷入異教偶像崇拜。
使徒保羅
使徒保羅在雅典亞略巴古的講道(徒17:22-30)爲處境化提供了一個指導性例子。首先,保羅藉用給未識之神的異教神壇作爲橋樑傳講真神。我們在使徒行傳17:16已經知道保羅因他在雅典看到的偶像心裡著急。保羅當然不是容忍異教神壇,也不是暗示說雅典人一直在敬拜真神,卻沒有透過神壇真實地認識神。然而,保羅不介意使用他們(完全錯誤的)宗教體制中的東西作爲橋樑,藉用來表達關於真神的想法。
第二,繼提到神壇,保羅接著兩次引用異教詩人:一個可能出自克里特島的埃庇米尼得斯,另一個出自亞拉圖。這兩處引文都涉及神明,但是他們頭腦中的神明混合了希臘異教偶像崇拜和希臘哲學臆想。即使在寫下這些話的詩人腦中,也是一個完全不一樣的神,但保羅依舊引用這些詩句,並將其和聖經中關於聖經啓示的上帝之真理相連接。
同樣,保羅寫信給提多時,他引用了克里特島的詩人埃庇米尼得斯,稱其爲「一個本地先知」(多1:12)。這次保羅引用一個人的作品警告克里特文化中的惰性,即使一個異教克里特人也會明白他在說什麼。保羅說埃庇米尼得斯是「一個本地先知」,他不是說他認爲埃庇米尼得斯真是永生神的先知,或是保羅認爲埃庇米尼得斯的話是神的啓示。事實上,這是一種侮辱。聖經時代的希臘文化並不是完全因其道德純潔而出名。甚至一位本地的異教作家(本地人認爲他是先知)認爲他們自己一直都是說謊的人、邪惡的野獸、好吃懶做的人,那麼他們一定是壞透了!重點是,保羅知道希臘異教文化,他自由使用這一文化幫助自己把人們指向聖經真理。
哥林多前書9:1-23或許是最爲廣泛被引用來教導處境化的經文:
我不是自由的嗎?我不是使徒嗎?我不是見過我們的主耶穌嗎?你們不是我在主裡面所做之工嗎?假若在別人我不是使徒,在你們我總是使徒。因爲你們在主裡正是我作使徒的印證。我對那盤問我的人就是這樣分訴。難道我們沒有權柄靠福音吃喝嗎?難道我們沒有權柄娶信主的姊妹爲妻,帶著一同往來,彷佛其餘的使徒和主的弟兄,並磯法一樣嗎?獨有我與巴拿巴沒有權柄不做工嗎?有誰當兵自備糧餉呢?有誰栽葡萄園不吃園裡的果子呢?有誰牧養牛羊不吃牛羊的奶呢?我說這話,豈是照人的意見?律法不也是這樣說嗎?就如摩西的律法記著說:「牛在場上踹谷的時候,不可籠住它的嘴。」難道 神所掛念的是牛嗎?不全是爲我們說的嗎?分明是爲我們說的。因爲耕種的當存著指望去耕種;打場的也當存得糧的指望去打場。我們若把屬靈的種子撒在你們中間,就是從你們收割奉養肉身之物,這還算大事嗎?若別人在你們身上有這權柄,何況我們呢?
然而,我們沒有用過這權柄,倒凡事忍受,免得基督的福音被阻隔。你們豈不知爲聖事勞碌的,就吃殿中的物嗎?伺候祭壇的,就分領壇上的物嗎?主也是這樣命定,叫傳福音的靠著福音養生。但這權柄我全沒有用過。我寫這話,並非要你們這樣待我,因爲我寧可死,也不叫人使我所誇的落了空!我傳福音原沒有可誇的,因爲我是不得已的;若不傳福音,我便有禍了。我若甘心做這事,就有賞賜;若不甘心,責任卻已經託付我了。既是這樣,我的賞賜是什麼呢?就是我傳福音的時候,叫人不花錢得福音,免得用盡我傳福音的權柄。我雖是自由的,無人轄管,然而我甘心作了眾人的僕人,爲要多得人。向猶太人,我就作猶太人,爲要得猶太人;向律法以下的人,我雖不在律法以下,還是作律法以下的人,爲要得律法以下的人;向沒有律法的人,我就作沒有律法的人,爲要得沒有律法的人。其實我在 神面前,不是沒有律法;在基督面前,正在律法之下。向軟弱的人,我就作軟弱的人,爲要得軟弱的人;向什麼樣的人,我就作什麼樣的人。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凡我所行的,都是爲福音的緣故,爲要與人同得這福音的好處。
這段經文值得仔細研讀。解讀這段經文時,重要的是要記得保羅是希臘化的猶太人,在哥林多這個跨文化環境中事工。事實上,放在今天,保羅在很多方面可以說是一個「第三文化兒童」(Third Culture Kid)3。保羅成長於現今土耳其、希臘化的大數,在希臘文化中成長,但他是猶太人。保羅在耶路撒冷受教做拉比和法利賽人。保羅踏足在兩個世界。哥林多本身是一座奢靡墮落、崇拜偶像的城市。當地教會面對的問題是巴勒斯坦地的教會想都想不到的。這段經文的獨特背景是保羅長篇論述基督徒是否應該吃祭過偶像的肉。這種討論只能發生在像哥林多這樣的外邦環境中。猶太教拉比教導的食物潔淨律法使得這整個問題不可能發生,因此保羅被迫處理的事情是他在神學教育中未接受任何訓練的。保羅以牧者心腸處理此事,將其置於何謂真實愛弟兄姊妹的背景之下,意識到一些弟兄姊妹比其他人有更強烈的良心意識。在此過程中,保羅將討論拓展到處理在跨文化處境中我們在基督裡的自由如何與福音的工作相交。
明白這段經文的關鍵在第12節經文:「我們……凡事忍受,免得基督的福音被阻隔。」保羅的熱心在於福音的傳揚,他不想要任何不相干的東西阻礙福音的傳揚。這並非意味著在過程中,保羅要妥協任何聖經真理或是聖經命令。第九章之後的經文闡釋了這點。但是,保羅願意忍受任何不便,或是個人艱辛,以使福音更有效地傳揚。
保羅提出跨文化事工的重要原則,詳細論述這一想法。
第一,放棄你的權利。
首先,保羅自願選擇不使用合宜的權利。保羅有權吃肉,有權帶著信主的妻子,有權接受金錢上的支持。保羅做任何這些事情,都不是在犯罪。誠然,這些事情是正常的,合乎情理的,顯然其他使徒就是這樣做的。然而,保羅放棄這些權利,爲的是福音不受攔阻。我們美國人在這點上會糾結。我們被教育要求自己的權利。身爲自由的美國人,我有「權利」做的很多事情在新的文化處境中具有冒犯性:在家裡穿著鞋,用左手吃東西或是觸摸東西,未經本地社區領導允許在自己的院子周圍圍上籬笆,甚至在上米飯前離開一位中亞朋友的生日聚會!我有「權利」按自己的想法穿衣、吃飯、裝修房子。但是同時,聖經沒有命令我做任何這些事情。
行使這些權利的問題不在於不順服上帝,而在於我個人的舒服和便利。如果不是聖經命令我做的事情,而是我做的任何事情使得穆斯林很難聽我分享福音,我需要自願放棄這些事情。
第二,做非信徒的僕人。
第二,保羅向非信徒採取僕人姿態。在19節中,保羅寫道:「我雖是自由的,無人轄管,然而我甘心作了眾人的僕人,爲要多得人。」保羅以僕人的心態接近非基督徒。顯而易見,保羅在此不是談論服事基督徒,因爲他在服事那些需要被贏得的人。因而保羅不僅選擇不使用自己的權利,他甚至選擇使自己成爲那些他努力以福音接觸之人的僕人。
這一想法讓我們不太舒服,尤其是當我們還處在文化衝擊的痛苦中。我們想要糾正人,不是服事人!然而耶穌自己來也不是被服事,而是服事人。耶穌服事犯錯的人、背叛祂的人、最終將祂殺死的人。保羅在這點上非常明白他主人的心意。
僕人姿態反映基督的性情,打碎美國人陳舊的醜陋形像,拆除阻礙。僕人心志是大能跨文化事工的基本特點,僕人心志似非而是地定義了我們如何使用在基督裡的自由。
第三,在不犯罪的條件下,盡可能地適應他人的生活方式。
第三,在不妥協基督的律法的情況下,保羅選擇與他要接觸的人認同,盡他可能地適應他們的生活方式(參考經文19-23節)。
保羅是猶太人。猶太人的確是上帝的選民。如果有什麼文化有權利認爲自身本質上比其它文化更加聖潔,那就是猶太文化。保羅當然有「權利」維持他的猶太文化權利。同時,保羅脫離了律法的重擔。保羅當然是脫離了律法周圍的猶太教法障礙。他有「權利」忽視任何無休止地、聖經以外的法利賽人猶太主義的規章制度。然而,向猶太人,保羅就做猶太人。向外邦人,保羅就做外邦人。向軟弱的人——充滿疑惑攔阻的人,他體諒他們的疑惑。
向什麼樣的人,保羅就做什麼樣的人,無論如何,他要得些人。保羅與自己要接觸的人認同。有任何可能攔阻他們聽福音的事情,保羅就調整自己的生活方式適應他們的。保羅看中福音勝過自己的權利、自己的舒服、自己的文化。福音若有什麼冒犯,保羅希望這是十字架的冒犯,而不是出於異邦的冒犯。
第四,持守聖經的界限。
但是第四點是,保羅堅持持守聖經的界限。保羅宣稱認同和適應的字裡行間,最爲重要的平行信息是:「不是在神的律法之外,而是在基督的律法之下。」雖然保羅脫離了遵守禮儀律的要求,脫離了因沒有完全遵守神的律法而來的懲罰,當然也脫離了建造在律法周圍的繁重的拉比規章,保羅仍然認爲自己在神話語表達的權柄之下。聖經以其神學、世界觀、命令和原則爲保羅適應他所接觸的人設定了界限。
同樣的原則也適用於我們。每個人類文化都反映普遍恩典,但是每個文化也都反映墮落。我們不能適應那些與聖經相悖的。若是審視保羅的所有作品,就會清楚看到保羅對這一原則的理解。保羅拒絕附和他身邊流行的希臘化世界觀的「智慧」,因爲這一「智慧」無論聽起來多麼複雜,保羅看出其核心是否認福音的。保羅的確從未在教義問題上默認多樣化或是隨從附和。保羅沒有隨從同時代巡迴辯論家下三濫的行爲。更確定的是,保羅沒有隨從哥林多社會「可以接受的」墮落腐化。人類文化和人類傳統是值得商榷的。神的話卻不是,從來都不是。那麼,處境化就是不可避免的,也是有益的。福音能夠也應該改變每種文化的人。無論會使我們多麼不舒服,我們必須與要接觸的人認同,適應他們的文化。不過,福音也在一些方面質問、譴責每種文化(包括我們自己的)。聖經設限的地方,我們也必須設限。
處境化這一點是令人不舒服的,卻是清楚的。對任何墮落的社會或是任何犯罪的人,福音從不會是令人完全舒服的。我們的目標是確保我們不在福音的道路上放置任何障礙,唯一的絆腳石是十字架本身這一絆腳石。
我們如何在穆斯林地區將這些原則應用到福音事工中?在神話語的權柄之下,基於過去幾年對這一目標的思考斟酌,建基於這些聖經原則,以下是我們在穆斯林地區事奉的一些指導方針。這些指南分爲三組,標題爲:好消息的報信者,好消息以及教會。
好消息的報信者(主要焦點在我們這些外國宣教士身上)
同時,
好消息
再者,
教會
同時,與我們有關的是,
譯:王悅。原文刊載於九標誌英文網站:Putting Contextualization in its Place.